「骗语」最近表达欲有点旺盛，想聊聊新结构经济学

关于新结构经济学，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敬佩，林毅夫老师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第二念想到的可能是怀疑，全国那么多所谓做新结构经济学研究的，为什么除了几位知名学者外，没听说什么产出。所以，这里想浅浅聊聊新结构经济学，谈谈我自己的看法。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不止怎的好像吹空调吹感冒了，鼻塞到上不来气。

然后就这么躺到了天亮，脑子倒是一直没闲着。

想到了白天痴心妄想地和联创在讲，我们把徐轶青老师拉过来做联创，他在 Stanford 这么好的环境，不出来创业可惜了。

想着看看他最近又有什么新文章，跑去 Google 搜他，看到了他的知乎，反正也睡不着，就开始考古了起来。

然后看到了这条。

为什么会有当前的想法？

首先，先说一下我看到哪里的时候产生的想法吧。

在第二段：

第一，缺乏特别有原创性思想的人物；第二，研究做得好的人里，懂得现实的人不多，懂得传播的人更少了。

嗯，原创性思想的人物，现在有啊，有很多啊。

最典型的，林毅夫老师啊，就是他。

用我们学院领导的话，全中国获评原创性理论的社科研究是个里面只有两个经济学的项目，一个是林老师的新结构经济学，另一个是国有企业。（余虽不敢苟同）

然后昨天又和我的 co-founder 聊了好久新结构的事，于是有了这期内容。

中国的奇迹

讨论新结构经济学之前，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中国过去四十多年的经济增长，本身就是当代发展经济学绕不开的一个巨大样本。

忘了哪个老师曾和我讲，中国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这里有很多研究问题可以挖，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以来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的社会实验。

那“奇迹”这个词呢我个人不是很喜欢，不喜欢动不动就把某个现象扣上奇迹的帽子，搞得这是不可能实现似的。

换句话说，我感觉这个词已经被用烂了。但是，把情绪拿掉，只看结果，好像又找不到什么词能够替代。

讲些亲民的数据，二十年前，一个普通教师家庭一个月的工资甚至很难 support 一个孩子的奶粉钱，那时候的县城公务员的工资只有两三百块；如今呢？我讲一个我比较熟悉的数据，上海市上年度社平工资在 12434 元，上年度最低的河南省的社平工资是 6385 元人民币。（数据来源：人社局，2025 年社保基数）

这么讲不直观，手头正好有之前洗好的 CGSS 2023 的收入数据，画个图看看：

样本中剔除了年收入超过 50 万人民币的样本，以避免“相对过高的工资影响样本”。

诶，这就要有朋友来问了，你没看通胀。那我从世界银行拉个数据，我们从 2000 年拉到 2025 年。（既然咱是做 AI 的，让 AI 写个代码帮我拉数据计算通胀率吧）

OK，根据这个结果，当年的 200 元，通胀往多了算，也不过当前的购买力的 400 元。

现在一顿聚餐就能吃掉多少个 400 元。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还是一个人均收入很低、资本极度稀缺、产业基础薄弱的经济体。此后的几十年里，中国不仅完成了持续的高速增长，还经历了大规模工业化、城市化和产业升级，数亿人口摆脱贫困，并逐渐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之一。

所以，在我看来，真正值得研究的是「中国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展起来？」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解释。

如果站在改革开发初期往后看，中国选择的并不是一条完全按照主流教科书设计出来的改革路径。

中国的改革开放，更像是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好像是之前在复旦上课听到的）

大型的国有企业在改革开放没有消失，市场化改革也不是一次性完成的，政府也从未彻底退出产业发展过程。

像国有企业，前面我们提到的中国社科研究十大原创性理论中另一个经济学领域的理论就在其中，至少站在当前的视角回看，那时候国企还没有一套完整可以研究的理论。

很多现在被证明非常重要的制度安排，在当时甚至带有很强的过渡性和”不标准“。

但，中国偏偏在这样的土壤中增长了起来。

林老师一直在试图回答一个大问题：“为什么有些国家发展起来了，有些没有？而中国为什么恰好走出了这样一条路？”，我个人认为，新结构经济学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这里，用中国土壤长出来的果实总结中国经验。

要素禀赋结构

新结构经济学反复强调的“一个中心三个基本点”中的一个中心就是要素禀赋结构。

他们有的人说我不懂新结构经济学，那这里我就引用一位正经做新结构研究的老师之前在我们学校里讲座的内容：

我一直在讲，不能用数学证明的研究都是在刷流氓。

这里简单理解就是定义了要素禀赋结构 k，其决定了生产结构。

哪些是禀赋呢？Given time, the variables which could be changed by time.

土地是时不变的，资本是可以时变的，劳动力也是可以时变的。（然后那个数据我没太理解的来，他应该是时变的，但两年过去了我有点忘了那场讲座的细节了，只记得给了要素禀赋结构 k 的定义是 K/L）

举个轻松的例子 🌰

现在我要开一家奶茶店（要上市的小 Lin 奶茶店，bushi），我的“要素禀赋结构”就是我的原始积累（借用一下马克思的话），那现在有两种情况：

• 情况A：我在县城，亲戚多、人工便宜（劳动力丰裕），但是钱少，买不起贵的设备（资本稀缺）。
• 情况B：我在东方明珠下面买蜜雪冰城，租金贵、招人难（劳动力稀缺），但是融资容易、资金雄厚（资本丰裕）。

等一下，上海为啥会劳动力稀缺？哦我想起来为什么这么设计了，是在同等薪酬标准下，招人相比于县城困难。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种情况的生产函数（也就是做奶茶的方式）一样吗？

• 情况A：很典型的“劳动密集型”，多请人来做事，因为人工便宜，用人力替代机器更划算。
• 情况B：最适合的“资本密集型”，直接买一个自动摇奶茶的机器，再配上自动销售机器人，往上堆高科技，这种情况人工太贵，用机器替代人力才划算。

Fine，第一步完成了，接着是第二步，这是个相对的故事，“物以稀为贵”，过去中国劳动力多便宜大家有目共睹。我的理解是，要素禀赋结构，本质上是相对价格信号，它讲的是给定时间点，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便宜。

第三步是动态，前面提到，时变与时不变，也是我觉得新结构经济学里最精彩的部分。

我们以中国为例，

• 20 多年前，中国刚加入 WTO，劳动力极便宜，资本极贵。结构是“劳动丰裕”。进入 21 世纪的中国顺着这个要素禀赋优势赚到了第一桶金。
• 但现在人口红利消失了，工资涨了不知道多少倍，同时国家的钱变多了，结构就变成了“资本相对丰裕”。

那么，既然劳动力贵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开那种小作坊了，这个时候“禀赋结构”发生了改变，最优生产函数应该随之改变。因此，现在需要的是流水线，自动化，搞资本密集型的高新技术。

新结构经济学在这里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解释了一个国家为什么必须进行产业升级。

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

有效市场这个词在经济学界由来已久了，简单讲，就是市场上价格的 single 能够真实反映要素的相对稀缺程度。

说人话，物以稀为贵的行为上的体现。

县城人便宜就多招人，上海人贵就多买机器，but why？

因为市场把这个信息通过“价格”告诉我了。

劳动力多，工资就相对便宜；资本多，资本的价格就相对便宜。

想想 Micro 101 里面的那两根线，想想那只鹦鹉，想想那个故事成立的条件。

在此基础上，企业不需要知道背后有什么经济学理论~~，明白了供给和需求，鹦鹉都能当 CEO（bushi）~~

企业只需要会算账，能算出来哪种生产方式成本更低，企业就会自然地往那边走。

所以，有效市场就是希望形成一套能够反映要素相对稀缺程度的价格体系，再通过这套价格体系，引导企业按照自己的比较优势选择产业和生产技术。

但是，，一会再说但是。

然后就是有效市场，如果按照市场主义的看法，只要市场足够有效，那就不需要政府这个有形的手进行宏观调控。在市场主义者看来，有形的手是大坏蛋。

可是问题在于，市场并非总是有效的。企业不傻，这不是因为企业不会算账，恰恰是企业太会算账了。

这回我们不用奶茶店了，我们来讲一个 grand 的故事，先声明，我没做过工业、手工业这些，所以不太懂，这里如果哪里写错了请批评指教。（且，关于有为政府的理解如果有误也请勘误）

这个故事还是一次我去参加活动回来的路上和我的 Agent 聊天得到的共识。

故事背景是个裁缝一条街，每家都做同样的事情，每家店都是几个人、几台缝纫机，靠人工做衣服。

我们从一个 scaling 的角度去考虑，用你的经济学直觉去想，它是不是合并成一个大的服装织造厂是更 efficient 的。整个供产销的流程会有很大的变化，从原来的各自买设备、找供应商、招人、接单、销售到合并成的大组织统一供产销，每个人负责自己的比较优势部分，很多成本可以摊薄，效率可以提升，各方面也都有统一安排。（这里不同于景德镇的逻辑，后续有机会展开讨论一下）

这种典型的规模经济很好啊。可问题是每个人心里可能都知道这件事有好处，但真到了先关店两年去建厂、学习新设备、把资产投进去，且可能两年内没收益，以及谁来当老板，利润怎么分的时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大家都知道合并的好处，但却没人愿意迈出那一步。因为如果成功了，收益是被共享；可一旦失败，风险却由提出者买单。

于是，一个从整体上看更有效率的结果，并不一定会自发出现。

这时候就叫市场失灵。

所以，新结构经济学把一只有形的大手引入进来，有为政府。

可以 call back 前面的但是了。

但是，上过 Game Theory 101 的朋友可以用你的经济学直觉想一下，Does it works？这种均衡成立的条件是什么？读过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操论》的朋友再想想；读过卡尔·马克思的《资本论》的朋友继续想想。

任重而道远。